有2100年建城史的天水,在国内也少有城市能与其相比,成为历史文化名城也理所当然。凡古城市多经战火洗礼,可天水却在战火连天之际,保留了这么多古树,实属异数。
若无南北坡光秃秃的山峁映衬,天水应当算是城区绿化不错的城市。
孤立浑圆顶部呈穹形的山峁,梯状农耕地如等高线,显然尚未退耕还林。因过度开垦,森林灌木草丛的领地被蚕食,故整体颜色呈黄土色,间插有一抹抹绿色,或深绿色块,仿佛是人与自然,争夺地球资源漫长战争的战场。
漫步天水城区,感觉在西部中等城市中,天水应属佼佼者。然而,繁华吸引不了我的眼光,让我感到新奇的是古树。
城中常常见到绿荫古朴的古树,或在路旁,或在街头巷尾,有的干脆占据道中隔离带。一看树上铭牌,三五百年不算稀奇,上千年的有,甚至2000年前的也有,一查资料,竟然有300多棵。树种有国槐、柏树、松树,甚至也有柳树等,确让人诧异非常,与抬头即可望见的山峁上幼树稀疏,形成反差极大的景象。
有2100年建城史的天水,成为历史文化名城也理所当然。凡古城市多经战火洗礼,可天水却在战火连天之际,保留了这么多古树,实属异数。
游天水景观,殊像游古树长廊。刚在城中心的文庙观赏了古槐,这一左一右、排列在院内的10株古树,树干大多粗约五六人合抱。而出庙进广场,沿正在筑路的解放路西行,不几步,便到达伏羲庙,又进入古柏树走廊。
伏羲庙各院内遍布古柏,挺拔苍翠,浓荫蔽天。画八卦、结网罟、取火种、兴嫁娶、造书契、创音乐......被称为智慧之灵,教化之圣,人文之祖的伏羲,所观之庙,始建于明成化年间,至清光绪十一年,就先后9次重修,可想其间灾难重重。大殿门前的古唐槐残存的树身,至今尚有火焚痕迹,就是此次劫难的记录了。然而在灾难频繁的年代中,几十株古柏树却劫后余生,时至今日仍生机苍郁,恰如诗言"槐阴过雨酣新碧,柏叶摇风落古香"。
庙内卖纪念物品的小妹对庙中的古树,如数家珍地说:古柏系明代建庙时所植,原有64株,象征伏羲六十四卦之数,现幸存37株。
悠游庙内,数看古树。浓荫锁高殿,远枝映斜阳,枯木老枝之间,殿影依稀。尤觉奇妙之处,系风铃丁当,绿枝摇曳,树里殿,殿后树,相得益彰,妙趣无穷。
过城区干涸的河流,来到城南慧音山南郭寺,更被古树的神韵所折服。
南郭寺又叫南山寺。郭者,城郭之意,此城外修建的寺院,始建于何年,已不可考。但诗圣杜甫来秦州避乱时,此寺就存在,杜甫还在此寺中留下了"山头南郭寺,水号北流泉"名句。此寺在唐之前,就香火旺盛。
庙门东西两株国槐,枝繁叶茂,均是唐时所植,至今有1300年历史,哪知如此高龄唐树,尚不能列入南郭寺树中三绝。进庙恰逢文管所专家正为官员介绍庙内三绝树,在旁聆听,更增加对天水古树的认识。
一绝是大殿院中的卫矛,此生长在长江流域的小灌木,竟然到黄河流域渭水之畔,长成参天乔木,300多年树龄的树高约15米,树围2米多。
一绝是东北的龙爪槐,主干上一分为二,二分若干枝。枝枝盘曲,扭结而上,婀娜出千姿百态,幻化出万种风情。树龄也是300多年的古槐,枝干和树冠,形象演示出诸种动物妙态。或如双龙腾空,或若麋鹿惊魂,或如群蟒集结,栩栩如生。
更绝的则是有2500年树龄的古柏。此树堪称活化石,是国内仅次于黄帝陵古柏树龄之古树。古柏一树三株,中间的已枯死,向南北方向倾斜的古树,演绎出不同的故事。南向斜生古柏,其根部到树梢30多米内全部枯死,顽结隆起,断节露茬,长躯斜伸,直指南山。然而生命的奇迹出现了,光零零的古树梢部,突然长出一束新枝,向四周伸展,枝叶婆娑垂至大雄宝殿飞檐顶端,成为一景。
另一景,则更为神奇。北端的古柏呈45度角斜伸而出,早在350年前,清顺治十五年,就开始进行保护。所以,到现在有古碑和砖柱支撑,有钢圈拽。但无论怎样,都赶不上自然的造化,在中间死柏的根部,天然长起来一株小叶朴,漫漫300年,镇住古柏根部,形成"柏抱朴"奇观。在倾斜柏树中段,又长出一株300多年的老槐,刚好如孝子般,将古柏从中间搀扶住。柏槐朴,三株相谐而居,相扶而相乐。大自然的鬼斧神工,真叫人拍案称奇。
到离市区40多公里的麦积山石窟,感受到的古树又是另一风韵。常常见到两三人合抱的古柳,沿路成排而生。虽未夹道沿途,却隔三五里,总见有苍然古柳在前方相候,亲切非常。而这方向恰好是去麦积山路途,故想象当年古驿道夹路柳松,隐天蔽日,路旁山溪潺潺,络绎不绝之车轿骡马,载着驮着达官富商、夫人小姐等,闹纷纷去山顶佛窟烧香许愿......
幻想以前景象,是否定今日生态破坏超过昔日?我无从言谈。但昔日古木多成灰烬,今日所见之树,树龄幼小。"前人栽树,后人乘凉",我们伐去了前人所栽之树,仅剩眼前古树作为回忆!
离中外闻名的石窟越来越近,道左旁竖有六七米高的石碑,书为水土防护重点区域。公路两边虽有绿树夹道,但远山近峦,仍然树木童稚,灌草稀疏,难以覆盖黄土地。天是蓝的,地仍然是黄的。城区将要建的森林公园里,仅途经一处时,成行的新植柏树,就干焦枯死了上百株,知在少绿缺生物改造土壤的地方,植树艰难。
看得见红亭黄瓦的景区,始有绿荫盈野,田边地头有种不知名的野花,俏生生一丛丛绽放,渲染、衬托将要出现的中国四大名窟之一的麦积山石窟。
修这麦积山石窟之时,据称是"先有万丈柴,后有麦积崖",自平地积薪,累至崖巅,然后从上镌凿龛室佛像,"功毕,旋拆薪而下,然后梯空架险而上。"因麦积山岩为砾沙石岩,故不仅砍尽了南山柴,而且将周围灌柳柔草也伐之贻尽,以塑菩萨金身。山上茂密繁杂的林木,被砍伐得差不多后,才有这万方膜拜的佛界胜景和艺术宝库出现。
正如俗语言"置之死地而后生",沾这景区佛光托蔽,景区生态环境,浑不如所行其它地方,林木灌草生物恢复极快,形成一个动态的生态圈。纵目所及,也有退耕之地尚未栽上树木,但喜其地已覆盖有绿草和灌木。
据称,天水森林覆盖率达26%以上,尤其是麦积山所在的小陇山,更是天水的绿库,有1200多万亩森林土地,为陇东南绿色屏障。但从沿途纵目所及之山,却难以量化此数字,有否夸大,不敢遽说。
途中见有一正在扩建的甘肃林校,处在一疏林之原野。我想,西部的生态建设应多有些这样的院校,用科技推动生态建设步伐。更想,应在其专业中加上灌木、草本的研究学科。在光秃秃的山岭栽树,有些地方,根本无法成活,若先种耐旱之草灌,先期改良土壤,届时植树就易了。看遍山盈野之荒秃的陇山,我深感生态保护重担何其重,任务何其艰巨。
遥望麦积山石窟顶松树枝繁叶盛,五代诗人王仁裕诗句涌上心头:"绝顶路危人少到,古岩松健鹤频栖",唉,世态炎凉,连古松也须攀上危崖,才能生机盎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