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华民族所依赖的两条大河,日夜流淌的,都是浓浓的民族血。过去清澈的长江,竟"蛮横"不许黄河专有中国帝王特有之黄色标志,也欲黄"袍"加身,夺得黄江之族冠徽标。
"黄"江、黄河,中华民族引为荣耀了几千年的黄,现在却成为她烦恼的大事。惟
一有区别的是,黄河中下游遍地干渴,"黄"江中下游,却如同黄河数百年前一般"顽皮"--频发洪水。
列车上小眠片刻,广播就播出兰州到了。
进站前,观察视力所及的山峦,看到人与自然的抗争,人们在已成黄土砂石的山上种树,竟要像修梯田般,垦出保护涵养水土的坎,种上"珍贵"的树。虽然,看到成活的树,并不能遮住黄褐的山体,但毕竟生态保护已引起了当地高度重视。
一到兰州,放下行李,我就匆匆赶去看望母亲河――黄河。让我感到庆幸的是,恰值汛期的黄河,仍滔滔奔流不息,不像这数日如梦魇罩住我的干涸渭河。
但据中游河南花园口的水位调查,却也令人不敢丝毫乐观:今年黄河水大幅减少,水位之低,创历史最低水平。幸与不幸,我却无言形容。
黄河上游水源十分丰富,在青海,已经汇集了上游大量的地表水和地下水。到甘肃省后,又有大量支流汇入。发源于祁连山的大通河、湟水等,南部发源于岷山的大夏河和洮河等,使黄河的水量骤增。兰州以上的面积,仅占三分之一;而兰州黄河断面的水流量,却达到317亿立方米,将近黄河入海量的七成。进入20世纪90年代,黄河由过去的间歇性断流,变成几乎年年下游断流。
临河逡巡,河水黄黄,乃是理所当然之事。然兰州段黄河,未挟裹中游黄土高原的泥沙,反衬出长江之泥沙浑浊褐黄之态。我所居之山城重庆,同属上游,滔滔长江从城中流过,也如眼前黄河般褐黄。
由此我想:事实上,中华民族所依赖的两条大河,日夜流淌的,都是浓浓的民族血。过去清澈的长江,竟"蛮横"地不许黄河专有中国帝王特有之黄色标志,也欲黄"袍"加身,夺得黄江之族冠徽标。
"黄"江、黄河,中华民族引为荣耀了几千年的黄,现在却成为她烦恼的大事。有区别的是,黄河中下游遍地干渴,"黄"江中下游,却如同黄河数百年前一般"顽皮"――频发洪水。
黄河穿城而过,兰州两岸交通十分不便,在历史上有很长一段时间里,金城人只得靠船在有数的几个渡口摆渡。但到严冬之际,旅途之人可履冰而行,是谓"冰桥"。北宋从西夏手中夺回皋兰,始改渡为桥。惜当时造桥技术不高,加之战火频仍,浮桥不久遭毁。
真正能畅渡黄河,修建称为黄河"天下第一桥"是在明代。经过几次造桥,明洪武十八年(1384年)在今铁桥处建起"镇远浮桥",浮桥由28只大船为桥墩,船与船间距一丈五尺,上流用石鳖为锚,舟上加板,以长木连接围以栏杆。桥南北两岸各竖铁柱1根,竖大木6根,再用各长120丈的铁索和3根大绳揽住船身,桥遂可供车行人走。自明弘治以来,兰州黄河桥成为陕西通往甘肃、新疆的津梁。但浮桥也有十分麻烦之处,每年须在河水结冰时到春季解冰前撤去,春冰消融前复建;而且,夏秋河水暴涨之际,还有被水冲毁的危险。直到目前供人车行走的铁桥,在满清末年建成,黄河始成坦途。
兰州,并不像我想像的偏僻西部城市,应当说相当繁华。道路宽敞笔直,两旁商厦新建的居多,行道树绿荫成行。漫步在黄河第一桥南岸河畔,柳、槐、柏成三行栽种,树底下草茂土润,竟颇有西南雨水丰沛地成都锦江河畔的情景。偶尔,道上还蹦出一只只麻雀。由此可见,生态环境明显有了改善。
然而,西部都市城区,其实就相当于一个大绿洲;观察整体生态环境,特别是绿化,并不容乐观。
具有鲜明对照的地方,是对岸山坡――兰州著名景观白塔山。山顶有寺庙楼阁处,绿树荫荫,草繁叶茂。山下被雨水冲刷严重的陡坡部位,则寸草生之艰难,非数十年时间,才能长出草灌。
视线中,白塔寺周围所成活的柏树,竟与水土丰润之地不同。一株数岔,如修竹俊秀,蓬生成丛,在夏日为游人蔽荫。或许是因干旱少雨之故,树种竟出现"淮桔成枳"现象。
由此,我想生态环境的衍变和调节,也遵从马太效应。凡生态环境保持好的,无论种草植树,甚至无人管之,也能根繁叶茂;而生态毁坏严重之地,连长草,都属奢侈,更无法说有动物活跃其间,更不能说生态圈能周而循环,自我调节。
这种生态的"马太效应",历史地理学家谭其骧在研究如何消弭黄河下游水害时,有着详细的描述:"在残酷的封建剥削下,农民为了生存,惟有采取广种薄收的办法,尽量扩大垦植面积。黄土高原及黄土丘陵地带,在这样的粗放农业经营之下,很快引起严重水土流失,肥力减退,单位面积产量急剧下降,沟壑迅速发育,又使耕种面积日益减退。为了生存,农民惟有继续扩展垦地,甚或抛弃旧业,另开新地。就这样,"越垦越穷,越穷越垦",终于草原成了耕地,林场也成了耕地,陂泽洼地成了耕地,丘陵坡地也成了耕地;随后,耕地又变成了沟壑陡坡和土阜。到处光秃秃,到处千沟万壑。农业生产平时收成就低,由于地面丧失了蓄水力,一遇天旱,又顿即成灾。就这样,当地人民的日子越过越穷,下游的河床越填越高,洪水越来越集中,决徙之祸越闹越凶。"
从事畜牧射猎为主的地区,一旦变为农耕为主,而当时社会条件下,无计划的、盲目的乱垦滥垦,必将带来水土流失的无穷祸患。所以,黄河下游的决徙之患越闹越凶,正好与黄河中游及兰州一带的垦田迅速开辟、人口迅速增多有关,其代价是下游数以千万计的人民,遭受数百年之久的严重水灾。
大河奔流,引无数游客思乘舟观赏河之雄伟状。河面上快艇划出道道浪花,游艇悠悠。河面竟有勇士,坐在羊皮笺上,横渡黄河。河上,有过河索道,令飞越黄河的梦想,成为现实。
见一则地方报道新闻,题为《大河开帆好行船 我市着手开发黄河水运》,令我不禁哑然。报载乐观的消息,兰州黄河段,仅有钟家河至包兰铁路桥段38公里许,按五级航道完成了整治,具备了通航能力。目前,仅各类机动船舶37艘,总吨位也才286吨。我想:昔日黄河樯橹林立,船舶泊满两岸。而今仅几只游艇晃荡,何喜之有?
寻找黄河母亲雕像,是我今天下午重要的事。不去坐的士,靠自己寻找。沿着黄河岸,酝酿着浓浓的情,虽不似藏民朝拜圣地,一步步叩着等身头礼,但我却真真是一步步,虔诚万分地朝她走去。
"梦想绿色"雕刻景,系甘肃省团委捐建的。经过时,我想:不能再用梦想绿色,来激励我辈;必须用我辈人的努力和汗水,来为子孙构筑绿色的屏障;用我辈人的心血,来淘清混黄的江河中的泥沙。
黄河母亲雕像到了。那是1984年,同样的季节,一群参加夏令营的孩子,为母亲河奉献的作品。母与子,形象虽然那样质朴;艺术家匠心独运的花岗石雕线条,也那么简洁,但给人的震憾力,却是那么强烈。
黄河与中华民族,这5000年历史,这5000年的荣华沧桑,这5000年浓缩的情,是不需要什么艺术家提升和表达的。炎黄子孙凡到此,莫不为母亲的慈祥与无私,所深深打动。
聚焦的镜头,越过母子头顶,越过黄河,清晰地捕捉到对岸光秃秃,以黄色线条和色彩涂抹的山峦,记录下我西行万里的深深忧虑。
一个小女孩,吵吵嚷嚷坐上由孩子们捐建的石碑,摆出姿式,让父亲给他照像,又给我捕捉进忧伤的相机里。
为了我们的下一代,用我们的努力,让黄河的水,变得更清些;让黄河的水,更澎湃汹涌地奔流吧!
"为我们的中下游,希望我们节约每一滴宝贵的水!"当日的地方报纸上,兰州市节水办主任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数据:兰州每年浪费的水,竟达2300多万吨。这位主任用另一种语言,向市民发出了呼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