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兰州城,连绵荒山干净得连树桩枝节都不见,全靠喷水后,稀疏的小树苗尚有绿色透出。有些地方,树苗未活,却也浇灌出野草点缀。也好,也好,树长不活,至少有草改良土壤,或许"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"。
中国的真正地理中心点,是兰州。此处黄河北岸,是向西延伸的瀚海沙漠群;南岸,则是广大的四川盆地和云贵高原。不知道兰州这个中心点,是否能代表今日中国生态恶化之特征。
古称金城的兰州,建城2000多年,历史上曾经是丝绸之路上重要的交通枢纽。
位于黄河南岸的兰州,曾是古代羌人居地。秦统一天下时,设陇西郡,管理整个河西、陇右地区。619年,唐灭薛举后,因城边有皋兰山,故将城正式定名为兰州。
因此,游人到兰州,都要到城南郭的皋兰山看看。而我要到皋兰山看看,则因看一本黄河书时,知道甘肃,特别是兰州种树成本特别高。不在于树种如何名贵,而在于要将树种活,需常年喷灌,故有"富贵树"之称。据称兰州现有林地,每年浇水要花240万元;而又需33年,才能将45万亩荒山全部绿化完。仅林地浇一次水,就要花1800多万元。一年浇6次水,便需花费1亿多。
早晨到了山脚,晨练的人,络绎不绝。山麓林木葱郁,亭台楼榭,是有名的五泉公园。因有甘露、掬月、摸子、惠、蒙五眼泉而得名。汉武元狩三年,骠骑将军霍去病西征,曾驻兵于此。
进园后,感觉寺院重重,飞檐斗拱,崇庆寺、嘛呢寺、地藏寺等多处建筑,金碧辉煌,庙宇森严,加之古木参天,花红柳绿,恍又到江浙地香火旺盛之梵宫经院。
五泉山,海拔1600多米,山势挺拔。公园里的寺院,依山势而筑,层层叠叠,颇似藏式庙宇。攀登是件颇为累人之事,途中小憩,抬目所及之小亭,藏有一大钟,细看铭文,原是件稀罕宝贝。是金代章宗泰和二年,铸造的万斤铁钟。此钟与昨日登白塔山,所看的明代万斤青铜接引佛,均能充分反映兰州在中国文化发展史上的地位。
绕钟而行,钟上的金石文铭刻吸引了我,不觉脱口吟颂:"仙闻生喜,鬼闻停凶,击破地狱,救苦无穷"。由此想到,遇仙逢鬼,实是心影。有缘之人,之所能顿悟成佛,实是心中累积颇多,遇晨钟暮鼓之类外物,而融会贯通,始能成佛。
细瞧山上种的树,无论植了一二十年的,或是新植的,无一例外,都有很大的树坑,以逗留水分,且都有时常浇灌的痕迹。虽然公园绿荫遍地,但举头所望五泉山、皋兰山,山腰一带黄褐一片,似是绿树难活,草灌也没长成。
受"眼中皆绿野,头上是青天"诱惑,一路攀爬到了高处。踏进清虚府,见到甘露泉,始知因道路不熟,竟越过了其它几泉。见到的泉,竟是最高的泉。俯看泉眼,泉似不深,水且不亮,不知为何。忽听府外,潺潺泉声,踏足出府外,才知甘露泉水,早已被人接出府外。供游人浣洗饮用,或接入茶社锅炉。水潺潺流下,汇聚成池。池上建有亭阁,遂将其联撷摘如下:"问来来往往人,今日之游,水意山情都乐否;到活活泼泼地,任天而动,花光草色亦欣然。"
掬月、摸子等名泉,一一游过,为金城有此五泉而惊叹。又闻泉水叮咚,攀登至高处,见陡峭石壁,上大书四字"玄崖吐液",那巨大悬崖下,竟有六七处水流潺出。此处,却无缘名列五泉之内,殊不得解。如踏梅花桩般,从池中石凳穿过,忽觉有水滴,从头颈滴落,恍以为泉水溅之。手轻抚之,才发觉头颈,已是大汗淋漓了。顿悟"玄崖吐液"实是近些年来,人类频付心血汗水,为荒山披绿所致,有此付出,山才青,水也有情。
相对黄河冲积而成的兰州平原,皋兰山实在太高了,海拔2000多米。由是,有人修了缆车,长蛇阵般蜿蜒山上。人坐于上,视野开阔,却无景可看。下瞰陡坡,草树了然入眼,相当于对皋兰山植被,进行了一次"走马观花"的考察。
树林从山脚至山顶,分几个层次。山脚、山顶公园主要游览区,树木繁茂,相对山顶缺少古木。山腰中间坡地,大都陡峭,成梯田垦植之树,让人感觉几乎无法立足。人们费心种植的树木,十之七八,难以成活,树坑被野草占住。但人类之辛苦付出,也并非没有回报,至少蒿草葳蕤。透过草丛,甚至看见野兔追逐,山雀飞翔返巢。
让我感到惊奇的是,荒凉山坡,山有多高,水管就有多高,水管纵横交错,沿种植的树木延伸。水管中间,到处喷头分布。真正看到山顶喷射水雾,滋润干涸的黄土地,则是在赴武威途中。出兰州城,连绵荒山干净得连树桩枝节都不见,全靠喷水后,稀疏的小树苗尚有绿色透出。有些地方,树苗未活,却也浇灌出野草点缀。也好,也好,树长不活,至少有草改良土壤,或许"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"。
据资料,从50年代始,至80年代初,30年间累计造林30多万亩。而实际保存下来的,仅1.3万亩。成活的各种树木,只有100万余株。
从1983年起,兰州市加大了造林力度,目前绿化面积已达12万亩,成活树木3200多万株。但南北山,仍有33万亩荒山需要绿化,更别说境内,其它广阔面积的荒山需要绿化了。
以前的兰州生态如何呢?明末清初记载,说皋兰县,即是今天兰州市城关区,西南的古峰山,今日之华林坪,"林泉幽闲";龙尾山麓的太清宫,"林木葱郁";县西南的抱龙山,"起伏如龙,山中林泉映带"。县西南的巴米山,"岩中最险处松柏葱郁时见青羊、麋鹿来往";同方位的石佛沟,更是"入谷十里,古木塞路,松柏参天,无虑数千株,林际多异鸟,有绿鹦鹉";县南五泉寺,"榆柳郁葱";县东南东柳沟山,"竹木野卉俱佳";县东南的屈金支山,"林木茂密";县北相邻的寿鹿山,即今之景泰县,"崇岗隐天,深林蔽日"。全然不是今日之景观。
而我所站立之处,明末清初时,是什么模样呢。查资料,当日之皋兰山,傍河而居,有山有水有林泉,周遭百里森林密布,有飞禽走兽出没,委实是个山青水秀的好地方。
中国的真正地理中心点,是兰州。此处黄河北岸,是向西延伸的瀚海沙漠群;南岸,则是广大的四川盆地和云贵高原。不知道兰州这个中心点,是否能代表今日中国生态恶化之特征。但我知道,皋兰山是兰州制高点。站在皋兰山三台阁,兰州隐在雾霭中。黄河如带,似隐似现。当地人称,唐诗中最为出名之诗句:"黄河远上白云间,一片孤城万仞山;羌笛何须怨杨柳,春风不度玉门关。"便是王之涣在金城兰州,登临此山,在此地灵感顿涌,挥笔写下的。
"啥都看不见!"清脆的女孩声,飘进耳中。那女孩手持望远镜,正向父亲撒娇,打断我的沉思,引出脑海中一个故事:一日美国突然发现兰州隐形,以为中国发明一超级武器,能使上百万人的城市突然消逝。遂派人现场考察,始知兰州大气污染太重,遮蔽了城市。
随着西部大开发的进程,工业污染将日趋严重,特别是化学物质对空气的影响已成为环境污染的"头号杀手"。如何调整工业布局、产业结构,是控制空气污染的首要问题。
昔日"雾都"国外有伦敦,国内有重庆。伦敦经治理污染,已摘掉帽子,而国内的重庆近年治理污染卓有成效,已显月露星,少有雾霭。看来,兰州人在与荒山抗争的同时,尚需为清洁大气而努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