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西走廊,只可能成为强盛的华夏帝国的"庭内"走廊。一旦内政纷忧,富庶的河西之地,遂成崛起的少数民族的天堂。故"五胡乱华"及南北朝大分裂时代,河西走廊精彩叠出的的霸业逐鹿大战,逐一上演。
帝王本无种,强悍之人,逐之不疲。由此带来诸多悲欢离合,连草木禽兽也能感之,"宁为太平犬,莫为乱世人",杜工部催人泪下的诗句,洒向河西走廊的每一角落。由此带来的生态破坏尤重,沿途之秃山野岭,处处可见历朝战争动乱痕迹。
乘汽车沿西北方向赶赴张掖。出城即闻到油菜饼的香味,随即看见路边有油菜花黄艳艳地开放。放眼望发觉油菜比江南的矮小得多,地里抽穗扬花的玉米,同样都比江南矮小。
张掖距武威200多公里,先秦时也是戎、狄、月氏的居地。后魏时期,因州城东有甘峻山,或言此地多甘草,故名甘州。元世祖至元十八年,在张掖设甘肃行中书省,辖今之甘肃省大部分地区外,尚辖青海、内蒙古、新疆、宁夏部分地区。直到清康熙年间,甘肃巡抚衙门迁移武威、兰州后,张掖做为西北中心城市的时代,宣告结束。
旅途选在副驾驶位,便于长路漫漫欣赏美丽的河西走廊风光。出武威不久,遥望远山,忽觉褐色山峦上有银白色的反射,疑惑这么快就欣赏到祁连积雪,后经细看,才知是山峦上飘渺浮云折射的灿烂阳光。
祁连山绵蜒长达1000余公里,公元前后,北方是匈奴人,南方是羌人,在中国历史的早期,它有效地隔绝了两大强盛少数民族。现在寸草不生的祁连山,构成了千里河西走廊的南山,其北边由瀚海沙漠西端的诸多沙漠和一串较小的山系,构成了北山。两山相间,构筑了一个西起天山东缘,斜向东南至兰州的一个世界少有的"走廊",如同一条匹练,把一连串宝石――途经的武威,还有将到的张掖、酒泉、敦煌等城市,联缀在一起,是古中国通向西方诸国的国际通道。
车稀人少,出城后司机开得飞快,几把三级路面当高速公路来开。好在河西走廊的道路平坦笔直,人烟稀疏,稍令人放心,而专注看沿途风土人情。
河西走廊往西走,越有走廊感觉。昔古人出乌鞘岭,进入这块神奇的土地时,晃荡在马鞍上,炼句琢词,始取出这么优雅而贴切的名字。不过这走廊,也只可能成为强盛的华夏帝国"庭内"的走廊。一旦内政纷忧,富庶的河西之地,遂成崛起的少数民族的天堂。故"五胡乱华"及南北朝大分裂时代,河西走廊精彩叠出的霸业逐鹿大战,逐一上演。
帝王本无种,强悍之人,逐之不疲。由此带来诸多悲欢离合,连草木禽兽也能感之, "宁为太平犬,莫为乱世人",杜工部催人泪下的诗句,洒向河西走廊的每一角落。由此带来的生态破坏尤重,沿途之秃山野岭,处处可见历朝战争动乱痕迹。
10来只一群的羊儿,令人辛酸地在黄褐色的砾石沙地上,苦苦寻找牧草。疏疏的草,如天上的星星般,散落在无边无际的黄褐色砾沙石原上。甚至,人们或许可像数疏疏羊儿般,将那株株坚韧活着的草数清。
车过永昌城,见到二个古罗马人和一个汉人的雕塑,站立街中心。懵懵懂懂闯进古老的中华帝国,一男一女的古罗马人,脸上表现一丝不安和歉疚。而那汉人,仿如好客的主人,热情款待远方来客。
2000多年前,此地确曾存在着一个"古罗马城市"。据史书记载,公元前53年,古罗马三巨头之一的克拉苏,统率大军入侵中亚的帕提亚(安息)王国,爆发了史称卡莱伊战役。战败的克拉苏被杀,手下的第一军团数千军士,辗转伊朗高原,流徙西域,归附或依附于中亚的乌孙、大月支、康居王国,部分依附西迁康居王国的郅支单于。17年后,汉元帝建昭三年,西域都护甘延寿、副校尉陈汤发动屯田汉军,统率于阗、车师、乌孙等15国士兵,平定郅支单于叛汉,生擒俘获了部分罗马军人。后来汉王朝为了安置这些战俘,以及从中亚其它地方流入西域的罗马流亡军人,便在祁连山北麓,设置了按古罗马帝国称呼的骊轩(左革右干)县,隶属张掖管辖。
2000年也就弹指而过,由于经过持续不断的通婚和同化,古罗马后裔的生活习俗、语言和当地百姓已没有两样。车停永昌城区小憩,城内来来往往之人,或许有点高鼻碧眼,但在熙攘的人流里,也就水乳融融了,仅留下历史的一个漩涡,留下地名――骊轩(左革右干)城,同时,丝路还给古老中国留下了人种活化石。
好不容易看见浅山近处,如初春时的新芽,露出朦胧的绿意,车就驶进了古长城区。绵绵不绝的废墙颓垣,似断还连,有的片段如吐丝之蚕。不成形之烽隧,则如昂扬吐丝之蚕头;风吹雨淋侵蚀严重的墙垣,则巧极细细如缕,努力地将这丝路指示给世人。
"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"。有2000多年历史的丝绸之路,之所以能时时拨动炎黄后代的心弦,缘于丝路活泼开放风,再加这份万里长城情,或许赋注出丰富的文化灵气和历史沉淀,以煅铸华夏子孙汉风唐韵强国之魂。
在皋兰山绝顶,我录下一句有趣之语:"江河以扬波而行远,山岳以人文而流芳"。此与现感觉重叠映合。
历朝历代,无论丝绸之路何等兴旺,在以儒家文化为内核的中华人眼中,万里长城才能给他们在文化、仕途等诸方面,带来冲击和兴奋。"秦时明月汉时关,万里长征人未还。但使龙城飞将在,不教胡马渡阴山。"建功立业,拓疆封侯,才是主线;而维持丝绸之路畅通和繁荣,反是从属。
只有邓公小平缔造之富庶华夏,才会深深体会丝绸之路,给中华带来的巨大财富,才有今日丝路旅游之兴旺。
绣花庙及老军路段,喜见褐山掺有黛绿,灌木蓊茸。蓦然发现,车右方长城近车处,尚有一稍矮但更加废颓之墙垣,想应是前两天报上刊出的汉明两长城并行之景。那黄土夯筑的高大城墙及深沟、墩台、城堡,当是明长城;而另一条时远时近之壕沟或土堆,当是报上所说的汉武帝元狩二年(公元前121年),为保护丝绸之路而修筑的长城。因明长城在汉长城基础上修建,明长城改变了个别路线,遂在古丝路甘肃省永登至酒泉道旁,出现两条长城并行之奇观。
忽见顺长城而行的公路两侧沿线,规范地出现米余高、尺余宽的土柱,像是古物或是军事设施。旁正吞云吐雾抽烟不停的司机,尽管用他最标准的普通话回答,但浓浓的土音,令我虽听清音,却无法明其意,只好不停点头,实不明也。至偶见到路旁之标牌,才知是为招鹰灭鼠所用。
生态恶化到一定时期,草场越退化,鼠患愈严重。严重到什么程度,没有亲身体会过。但听说过四川藏区一县之鼠贼,竟比全国人口还多。"风吹草低见鼠辈",今见仿如军事设施之物,始知鼠盗乘人之危,在恶化之生态伤口上又洒盐添霜。
进入走廊核心区山丹县,左是海拔3976米高的焉支山,右是能行火车之芨岭,均为有名之山。因草色渐好,畜群增多,数目甚至多到上百只一群。羊儿点点散布在褐色缓坡,草不仅淹不住羊身,连褐色的砾石沙土也覆盖不了。按此恶化下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山丹县的壕北滩、山羊堡滩,都有汉代的墓群,现在都程度不同地被流沙掩埋。高台县的骆驼城,是西汉元鼎年间所建,晋代曾是建唐郡治,在唐代尚有少量居民,现在已完全被流沙掩埋。
脑中浮想南方水丰草盛之地,牛羊"吃的中草药,喝的矿泉水",删改古人之诗"风吹草稀少牛羊",尚是轻声咕噜。眼看美丽河西走廊腹心,竟成"疮疤"之地,我真忍不住想大吼:停止牧放几年吧,让青青原上草休养生息几年吧!
据统计,由于过度放牧,甘肃省所引起的草地退化,面积达5000多万亩,占总退化面积的近一半;而鼠害草场,又有4000万亩,又占了37%面积。此外,过度农垦、撂荒、采樵、挖药,引起的天然草场面积缩小和退化现象,在以草本植被和以灌木植被为主的荒漠区极为普遍。
以途经的天祝藏族自治县河东牧场为例,在80年代中期的4年内,草原草场产草量减少了40%多,覆盖度降低了0.75%,植株变矮了1厘米左右;草甸草场产草量减少了15%,覆盖度降低了0.75%,植株也同样变矮了。照此速度,则若干年后,许多天然草场将变成不毛之地。
看着焉支山若玩童稀疏涂画的黄浓绿淡的草原,群群饥饿的牛羊在上面啮啃;看着旱生、超旱生的植被,仿如星星洒落在宇宙。再联想近日报载:内蒙的牛羊,因无草食,只得啮啃破坏草场的硕鼠、蝗虫,变成"肉食"动物。我想,"不毛之地的恶梦"还将紧紧缠绕着河西走廊很多年。
现在目中所视之阴山,寸草不生,而古时是什么情景呢?据《汉书.匈奴传》载:"阴山东西千余里,草木茂盛,多禽兽,本冒顿单于依阻其中,制作弓矢,出来为寇,是其苑囿也。"而我所行的河西长途,沿路所见之阴山,哪有丝毫草木茂盛状!
车又出长城,垛口有人简易地恢复了烽燧,以强化出塞之感。此地距张掖80余公里,长城内侧,草原广阔肥美。透过车窗,看见巍峨祁连雪岭,再不是阳光反射之映象。但也少不了白云朵朵。那白云也蔓生奇景,悬凝山尖,恍若祁连雪峰,倒影天庭;也如月之映水,相影生辉,景观独特美丽而飘逸。
又名焉支山的祁连山,是河西地区众多水源的源头,尤其山上的融雪,滋润着山脚一望无际肥美的草原牧场。其独特之处,有《元和郡县图志》卷40《陇右道下》记载:"(祁连山)美水茂草,山中冬温夏凉,宜放牧,牛羊充肥,乳酪浓好,夏泻酥不用器物,置之草上不解散,作酥特好,一斛酪得斗余酥。"
骑兵是冷兵器时代的战场宠儿,而谓之"天马"的铁骑,更为战争双方所看重。大月氏逐丰美水草而进河西,匈奴驱逐月氏霸河西而强盛,霍去病的汉家神兵攻占河西,抢占祁连山下之优美牧场,致匈奴人作歌而泣:"失我焉支山,使我六畜不蕃息;失我焉支山,使我妇嫁无颜色。"其实,匈奴人并不在焉支山上放牧,民谣中是以焉支山代表河西走廊草原。从匈奴人对河西走廊草原的眷恋,可以看出这里的草原相当繁茂。失却祁连山,匈奴遂渐渐衰弱,终被汉王朝征服。
车行长城内,感悟有古代长城墙垣冀护,广阔绿洲沃土,始能为汉唐诸朝边疆大量输送物资供给,实为中华富饶走廊也。欣慰能漫游之,却太息不能感触"敕勒川,阴山下,天似穹窿,笼罩四野。天苍苍,野茫茫,风吹草低见牛羊"奇景。但不管怎样,都庆幸有此旅行,更深深感谢2000多年前的少年郎,威风行万里的霍去病将军,孤军万里,深入转战,将此千里河西走廊,重纳华夏版图。
往西行,越觉走廊两旁宽阔无比,景色奇美。两山对峙,所夹之原野缓缓由山向内顷倾斜,起伏迭宕,非平原风光能与之媲美。近距张掖十数公里,车如钻进浓荫密蔽之森林,远近川原、山峦均成林带,护绕走廊山川,路边有牌大书:"森林公园"。这是张掖人给绿洲所做的奉献。
两边山林起伏,飘穗的玉米,向阳盛开之葵花,花红、穗黄、树绿、天蓝,为我10余天行途里,绿化稼禾最好之地,几疑到了江南,恰如诗云:"若非祁连岭上雪,错把河西做江南"。
正午时分,在行途近4个小时后,进入古称甘州之张掖。
"张国臂掖,以通西域",是强盛之汉武帝时期,张掖城名之所来。进入了丝路核心了,我将张开稚弱的双臂,去拥抱有2000多年厚重历史沉淀之丝路!
丝路,我已一步步走进您美丽的怀抱,您将以什么瑰丽的景色,予我人生启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