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唐长城,应是中华民族最为风光之碑石,立于莽莽群山之巅,名传逶迤万里之遥,声震千秋万世。
是以,国应无恃于利器,而应重以富民为本。伫立祁山雪峰之下,我再为生在中华盛世而自豪,有邓公小平之伟见韬略,华夏之富强,立国之强固,当以汉唐以来,再放光芒。
时值正午,来到明长城最西边的关口,历史上曾被称为"河西咽喉"的嘉峪关。
车出市区10分钟,行至兰新西路,即遥见巍峨关城。城西一块荒漠地上,10余个民工正在栽种树苗。关城下面,绿树依依。最喜人的是一大片当地称为"八瓣梅"的花,紫红、素白、桃红配着葱绿枝叶,点缀着雄伟的关城。
栽种的绿树,修筑的城垣、建筑,挡住了人们在公路近处观赏城楼的最佳视线。购票入闸,行在宽宽的水泥路上,转了两三个弯,才能目睹自古就有"边陲锁钥"之称,扼"河西第一隘口"的嘉峪关城楼。
嘉峪,在匈奴语中,意为美好的峡谷。"天下雄关"的嘉峪关,南依终年积雪的祁连山,北枕连绵起伏的黑山,处在两山间的峡谷。
关城始建于明洪武5年,因城在嘉峪山麓,故名。与最东边的山海关相比,此关早筑9年。因有"先有嘉峪关,后筑山海关","长城西起嘉峪关,东到山海关"之说。两地间的长城,长达12700余里。目前,在全国所有长城遗址中,此关隘城楼规模最宏伟,保存最完整。
天虽晴,但却白茫茫的,看不到远处终年积雪的祁连山。站在东外城广场,仅看到以内城楼为主的文昌阁、关帝庙、戏台等建筑。以前看到的嘉峪关照片,雄伟的关城两道城垣、三座气势磅礴的城楼叠贯连接,背衬阳光灿灿或白雪叠岭之祁连,而亲目所视却普通极了,论气势,尚不如北京紫禁城,辉煌巍峨之宫殿,便以为所见照片,系摄影照片再加电脑合成。直至远离关城,始知若站立高处,待时日,光线俱好,用长焦距镜头将山与城拉近,便能拍出气势磅礴的嘉峪关城楼。
随导游自东外城始,入朝宗门,过东瓮城、光化门,进入内城广场。至城墙拐角处,导游小姐指着墙角一数百斤重的卵石,讲起"击石燕鸣"的故事。寓关城建筑之高大、森严,飞鸟难以逾越,连傍晚飞燕返家,因关门已闭,难以回巢窠,撞墙死在关下。年久日远,燕之精魂不灭,依附石上,撞之尚发出"啾啾"或"叽叽"鸣响,仿佛归巢燕子窃窃私语。
导游特别指出,原此处景点,名"击墙燕鸣",现墙上尚有不少坑洼之处,系游客常年累月,以水滴石穿精神,击出的痕迹。为了保护古老城墙,有关部门特将此典改撰,一字之差,效果一样,然城池却免去了无谓的冲击。
吟着王昌龄的《塞下曲》:"饮马渡秋水,水寒风似刀。平沙日未没,黯黯见临洮。昔日长城战,咸言意气高。黄尘足今古,白骨乱蓬蒿。"登上城墙,俯看四方,山高原阔,若有敌兵突至,烽火报警之余,城高墙厚,足以挡敌于塞外。
但转思历史上诸多史实,又有困惑产生:强敌果真临城之日,若政不清明,国不强盛,仅靠城高墙厚能挡敌于墙外么?
站在西瓮城墙之上,眼中两山所夹之川,戈壁茫茫。再西行数百公里,始有华夏中国之万里长城第一关。站此墙上,我没有常人说的兴奋与自豪,反为这茫茫万里之长城而悲伤。因为我所站之地为明长城,与汉唐元清等帝国相比,明王朝显得弱小,其历任皇帝,淫秽昏庸之辈比比皆是,除太祖朱元璋、成祖朱棣尚有雄心与魂力外,余者皆不能让史书兴奋,令华夏自豪。
其实,长城最早的修建,源于受异族或猛兽威胁、没有安全感的时代。其雏形可追述到丝路行起点曾参观过的半坡遗址。
在半坡遗址,我看见了6000年前古氏族村落中的"长城"――位于平原高地的半坡遗址村庄周围,环绕有一条全长300米,宽6至8米,深5至6米的大围沟;沟底部宽约4米,并发现有木柱的痕迹,可能在围沟底部和两旁设有防御之类的障碍物。类似的大围沟在其它一些同时期遗址中也有发现,除防水、排水作用外,还起着避免野兽侵扰,防止各部落之间氏族成员因血统复仇而发生冲突的作用。
考古学者初步计算结果表明,半坡遗址大围沟的总出土量为1.1万立方米,如用载重3吨的卡车,可载装3600多辆。如此艰巨的工程,在6000年前用简陋粗笨的石器工具完成,如此庞大,不啻于秦汉时期的长城。
秦长城之前,有燕、赵等国长城;秦之后,除汉大修长城外,北魏、北齐、隋、金等朝,先后役民数万修筑长城。
历史上修长城最为突出之两个朝代,汉朝是因强盛而修长城,拓展疆土。而明朝却是因国力衰弱,而修长城冀其护御。在明王朝270年统治期内,从未停止修筑长城和经营长城的防御体系,工程之大,在中国历代王朝中首屈一指,其防御工程技术,也远远超过了以前历代所筑的长城,建筑结构更加完善坚固。
现国内所存长城旧址,多为明长城。以脚下的嘉峪关而言,在168年内,明王朝就进行了4次大规模的修筑。
明修长城,为纯粹战争防御设施。较汉唐之长城,为拓疆之要塞有着明显的区分,汉时称"遮虏障",嘉峪关即隶属酒泉塞。而明长城,已不再是拓疆进攻所依托之城垣。
汉长城之修建,源于汉武驱逐匈奴后,为确保战争胜利成果,便在秦长城的基础上,进行整修,并向西延伸,初修令居(今甘肃省民勤)到酒泉一段,铸河西长城雏形,后又续修酒泉至玉门,玉门至盐泽段,前后修筑20余年。汉河西长城的烽燧随长城而西入西域,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不断出现,延伸至焉耆、龟兹等西域古城。在汉民族强盛的气势下,汉长城成为进攻与防御相结合的利器。
汉唐时西疆最为著名的关城,是离嘉峪关西边数百公里的玉门关。它与南面的阳关,共称汉代中原王朝通西域的重要关口。
嘉峪关修成100余年后,明正德年间,吐鲁番满速尔兵在7年内数犯河西,曾先后两次攻破关城,虏掠附近诸部民众牛羊。至1539年嘉靖年间,经再次征军民大修城垣,始成为一座完整的军事防御工程。猥琐的明王朝将关城外以西的居民,悉数内迁,将大片土地,如弃废履般抛弃。巍峨雄关嘉峪关,竟成为闭关锁国之城垣,留下长城一段伤心惨痛的历史。
后来明朝亡国,也非其城垣不坚,筑城不广。根源在于自毁另一核心"长城"――治朝政祸殃无辜良民,居庙庭残杀忠贞将臣。
史见明朝末年山海之雄关,不战而降。而嘉峪雄关在明朝灭亡前,起何关键作用?详查细问,竟无史记载,当见无轻重可言。
一代明君康熙大帝,鉴历代史实,而不修长城。康熙认为帝王治天下,不能专靠地势险要和工事坚固。他在驳朝臣奏修长城之疏时,侃然而言:秦筑长城以来,汉、唐、宋各代都经修理,那时难道没有边患了吗。太祖皇帝率军长驱直入,明朝望风瓦解。可见巩固国防之根本,在于修德安民。民心顺了,国家就安定。边境自然巩固,这可谓"众志成城"。
秦修长城,苛暴残忍,遂有孟姜女哭长城之惨剧。秦不谓不强,但良民陈胜吴广在不堪压迫之下,揭竿而起,天下大乱。在外有万里长城,于内禁宫外尚拥函谷、武关之险峻,仍在刘邦项羽大军未至之日,土崩瓦解。
同样的长城,在汉风唐韵之际,军旅戎马何不艰辛。但有志之士,视大漠荒碛为风花雪月之地,无数热血青年投军为国,立汗马功劳,为国争光。东汉班超"家贫,常为官佣书以供养",受立功塞外,报效国家思想影响,投笔长叹:"大丈夫无它志略,当效傅介子、张骞立功异域,以取封候,安能久事笔砚间乎?"
"宁为百夫长,胜作一书生"、"功名只向马上取,真是英雄一丈夫"、"三道狼烟过碛来,受降城上探旗开"......汉唐雄风,勇士之豪迈,从诗词篇章中逸出,如美酒般,醉入心底灵魂深处。
"新疆境内也有长城。汉朝时,长城由玉门关西延至盐泽(罗布泊)地区",中国文物学会会长、长城学首席专家罗哲文称:"汉长城从新疆、宁夏、内蒙古一直延伸到黑龙江上游的俄罗斯境内。新疆境内的长城是由玉门关延伸至罗布泊、楼兰地区的。罗布泊以西地区有不少的烽火台,一直延伸到喀什地区,乃至喀什以西,这也可以看作是新疆境内长城的延伸。"
这里,并非说长城越长越强盛,而是凸现进攻型的烽障缑所依附之长城,与闭关自守之屈辱长城的对比。
汉唐长城,应是中华民族最为风光之碑石,立于莽莽群山之巅,名传逶迤万里之遥,声震千秋万世。
因此,国应无恃于利器,而应重以富民为本。伫立祁山雪峰之下,我再为生在中华盛世而自豪,有邓公小平之伟见韬略,华夏之富强,立国之强固,当以汉唐以来,再放光芒。
"离合悲欢演往事,愚贤忠佞认当场"。下城楼来,将关帝庙前的戏台上的对联撷入书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