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有奇观出现,数百只羊出现在草丛中。草深有半人高,羊入草丛,露出雪白背脊。蓝天洁净,绿茵原上,游牧着羊群。恰如歌云:"蓝蓝的天上,飘着那白云;白云的下面,放牧着羊群......."这是我入河西走廊来,目睹的惟一动人草原牧景。惜其画图般走廊,太短,太短,只那么一瞬,然后又是半戈壁之荒原。
美丽,难道予人就那么惊鸿一瞥?
过去常见,而现少见,就是美丽么?
从嘉峪关继续西行,前往200余公里外的古瓜州安西县。瓜州,是嘉峪关通向敦煌的必经之路。
经嘉峪关古关城,遥远的城楼叠叠相依,背后的黑山皱纹衬托关楼之奇特,恰是最能体现关楼之巍峨雄伟特点,惜无法停车,也没时间细选角度,只好作罢。
车行至与右手玉门市分岔道路时,远远见满载油罐的火车如玩具般蠕动。用蠕动一词尚言列车在动,而在广袤的戈壁上,是无法判断它是行驰,或是静如止水。左边有一湖,湖水碧蓝澄澈。
一路感受颇佳,蓝天白云,茫茫褐黄戈壁,左有皑皑白雪覆盖的祁连雪峰,右是布满灰黑折皱的黑山山峦,戈壁上爬满甲壳虫般的汽车,是戈壁一绝景也。
"山外有山,楼外有楼",在嘉峪关外还有多少关楼,可能连专家也无法数清。此时,一座关楼废墟,又耸立眼前。附近戈壁有一片树林,只是焦枝枯干,如民妇之扫帚, 却生机仍存。盛夏季节,可怕的戈壁就把树木摧残得这般,可想其干旱厉害。据嘉峪关统计,其年降水量仅为年蒸发量的二十六分之一,能栽活树,果是不易之事。
玉门镇外有一池,竟称玉泽湖。视其湖,也就百十亩,如江南私家园林湖池,在处处戈壁滩之地,倒是罕见。惟值一提的是池旁小河,滚滚西流之水,竟如所见之黄河。唉,有河有水,虽黄浊不堪,处戈壁荒漠,但有总胜于无。人类毁自然之根,源流之本时,连污浊之水也无可饮时,觉悟了,总胜于仍在昏睡之中。虽然代价沉重。
途中绿洲农民种植蔬菜大棚,也是别地农民少见的。棚似垒房,仅矮小一点,东面均为塑料膜架,以进阳光。
不久有工厂似的大片建筑,出现在左边戈壁滩,当是玉门支柱产业油田了。玉门,是我国重要的石油工业基地,早在2000多年前,我国就发现了石油,《后汉书·郡国志》和《水经注》,都记载了此地有许多喷涌而出的泉水,水中掺杂着油光闪闪、很浓很稠的东西,可以用火点着,"泉有苔如肥肉,燃之极明",冷凝成膏后还能用做润滑油。
嘉峪关下的酒泉古城,在北周武帝宣政年间(578年)就曾将石油用在军事上。当时突厥人在他钵可汗的率领下,包围了古城,架起云梯,企图一举攻入城内。酒泉军民寡不敌众。正在万分危急之时,守城军民用当地盛产的"石脂水",来火烧攻城的突厥人。居高临下泼下的石脂水,同时扔下火种点燃,大火腾空而起,焚毁了木制的撞车等攻城工具。攻城的突厥人,慌忙派人去护城河吸水灭火,孰知水越浇,火势愈大。突厥人见势不妙,只得鸣金收兵,石油保住了酒泉古城。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利用石油击败敌人。
石油基地附近,种植了众多树木。甚至连邻近建筑物的野草,也要生长得好多了,虽不能遮完戈壁砾石,但草繁叶茂,也胜过山丹县经过之裸原了。庆幸无牛羊践踏,修养生息,恢复几年,想必能再现青青之草原生态。此是我西行途中,所能看到的最好的一片草原,左边远处有大片森林,如长城般向西延伸。
荒凉的戈壁草原上,时有阔叶绿树如伞,或两三枝,或五六把,疏疏地支在旷野。有一头孤独的野驴,昂首望着车流,一动不动。一周前,有消息报道:在敦煌湾腰墩发现大群野骆驼,数量多达20多头,一次性出现并能拍下照片,在敦煌尚属首次。野骆驼属国家一级保护动物,目前全世界只有800到1000只左右,其中有700只左右生活在中国。野骆驼已成为比大熊猫还稀少的珍贵动物,被列入世界濒危物种红皮书中。由此看来,戈壁滩、沙漠,经人们不懈的努力,已有显著改善。
"一出嘉峪关,两眼泪不干,往前看,戈壁滩,往后看,鬼门关",古人将出嘉峪关之气氛渲染得恐怖,唐人也有"人生莫作远行客,远行莫宿黄沙碛"之说。然我自嘉峪关西行,却一路欣赏戈壁滩和绿洲交替出现的景观。喜的是目中所视戈壁,有如早春雨润后,地中冒出的新绿,与黄褐戈壁形成鲜明对比。我愈来愈强烈地感受到,此行所见之戈壁滩,并不是生机俱无之死海,而是经数百年之惨劫后,尚存绿洲的梦之沃土。
左手前方的绿荫,越来越浓,到一路口看路标,果是玉门市。旁尚有标志,标明此左去15公里,即是铁人王进喜纪念馆。若今人以铁人之精神,改造戈壁沙漠,光秃的远山,目前尚不敢指望,而平坦近路条件较好之戈壁滩,还是有望改造的。
绿树成荫之处,均是人类抗击风沙的努力。有路上的标牌为证――"玉门市治沙绿色工程"等。道旁树均粗大高耸,边有一古城堡,角楼城墙依稀,西城墙有流沙,至墙垣处止步。有处处绿洲,才能蔽护河西走廊如星辰般众多的华夏民族古迹。
路边有烽燧土堡,上竖标牌书"桥湾陈列馆"。至车到堡前,侧面又书汉长城遗址。显是经后人整治过。再前行百十米,竟有一庞大的古城呈现,以为仍为汉城,细到标牌介绍,才知实为清城池,建于清雍正年间。130年后,同治元年回民暴动,城失守民逃亡,遂废城治。现城池较为完整,东西长300余米,南北宽120余米,残城高5至8米,四角尚有角楼等,城内也有房屋建筑遗迹,是比较完整的清代城池。曾悬挂于此处的人皮鼓,即是清康熙大帝惩治两巡抚级贪官后,用其皮制成,以警告众人,"响鼓不用重棰",好自为之。
车入笔直宽阔、疏草偶生之荒漠,蓦地前方远处出现水色潋滟之景象。公路两旁延伸天际,好大一条河或湖,将要出现。看似近,行却远。10来分钟后,路左方始有一湖出现。
至前始知为双塔水库,可右方始终未见湖光水色,狐疑存于心间。湖畔水光草色,在西北少见之美,湖水碧绿、淡蓝、天蓝相间,波光粼粼;近湖之草水分充足,色泽层次丰富;绿色中,又分淡黄绿、鹅黄绿等,诸色错杂,极为美丽。湖畔竟还有芦荻,只是比江南矮小多了。
公路边有巨大的广告牌树立,鲜明的广告词写道:西北地区最大农业灌溉水库。水源来自疏勒河及其支流昌马河,蓄水可灌溉安西县30万亩土地。数家餐厅都突出几个相同的字,"品双塔鲜鱼,饮锁阳佳酒"。看来西北能食鲜鱼地少之又少,哪如江南,随时可食鲜美鱼虾。所见湖面,以南方人眼光看来显是不大,尤疑刚才所见,为此湖面浩大之本面目。
双塔湖渐渐远了,车行前方左为半绿洲,右为荒凉之沙漠,是为双塔农场地界。忽有奇观出现,数百只羊出现在草丛中。草深有半人高,羊入草丛,露出雪白背脊。蓝天洁净,绿茵原上,游牧着羊群。恰入歌云:"蓝蓝的天上,飘着那白云;白云的下面,放牧着羊群......."这是我入河西走廊来,目睹的惟一动人草原牧景。惜其画图般走廊,太短,太短,只那么一瞬,然后又是半戈壁之荒原。
美丽,难道予人就那么惊鸿一瞥?
过去常见,而现少见,就是美丽么?
我不知道,这景象本身于我们是否会如此珍贵?
车又过小苑农场。一个个农场过了,一个个绿洲的景观在眼中掠过。人在抗争自然生态的恶化,人在沙漠地带营造绿地,我所知道的安西仅为了改善"世界风库"的不良气候,在石岗墩等风沙口,设置了间距50米的沙障,长达25公里;建起林场近50个,规定了8个植被封禁区,封滩育林,治理戈壁,基本控制了流动沙丘。
以我一周来,行进河西走廊沙漠区所观察,我想:国家大力扶持西北种植林带,治理流沙时,如果全国民众能掀起捐助资金,贡献爱心的活动,西北的风沙治理速度将加快,戈壁荒滩植上绿树,也并非不可能的。
国家西部开发制定的10年的战略目标:要在西部沙化严重推进带治理区内,大幅提高林灌草植被覆盖率,由目前的6.9%提高到11.38%,控制6大沙漠周边沙化加速发展趋势,使风沙天气和沙尘天气明显减少,最终在总体上基本遏制荒漠化土地的延伸。
区区百余字,但当行动落实,却不知有多么艰难啊!
人类毁掉的自然生态,也应由人类来尽力恢复。
虽然,前辈所犯之罪过,并非要我辈承担;但后辈之福荫,当由我辈来培植......
西行途中之最为漫长之车程终于结束。嘉峪关至安西200多公里,竟用去足足5个小时。终于抵达古瓜州。
瓜州得名,源于境内自古盛产美瓜,其瓜"长者狐入瓜内食之,首尾不出",瓜之长大,由此可见。当地特产的红心脆、铁蛋子、一包糖、克克奇等品种的瓜,自然与瓜州名符其实,独步天下。因日照全年达3260多小时长,温差又大,极利于瓜果的糖分积累,加之有积年之祁连雪水灌溉,绿洲之瓜又大又甜,遂决定买瓜作明晨早餐。
行走街头,发觉瓜州城内,卖瓜之人少之又少,尚不及沿途旅行所有城市。甚至车站繁华要道处,均无瓜出售。后到集市,才有瓜售。问价,竟比它处要贵上一倍多。卖瓜人气直理盛,本地瓜最好,遂此价合理。此地种植的黄河密、白兰瓜、哈密瓜、麻皮醉瓜、籽瓜等,是外地移植,竟青出于蓝。但如此瓜价,显然市场销售不好。瓜价虽高,仍拎了3只瓜,返旅舍。
与此瓜相同命运的还有"傻瓜"榆林窟。此地有榆林窟,自号与敦煌莫高窟为姊妹窟。当地最佳之宾馆,竟联系不上旅行社。找上门后,据当地首屈一指的旅行社老总介绍,来此游人,国内国外俱少,遂重点攻日本市场。问日本市场人流多少?答之令人难以相信,区区百十人也。
博物馆铁锁把关,找到工作人员,收票之余,仅作开锁工作,余者皆省。据她说,常出现馆中一个游客也没有的现象。
来安西住宿旅游,榆林窟和锁阳城、东千佛洞是首要目标。没有旅游车,也无长途车至景点,要去,则得包车而行,所游景点无论多少,一天少不了200余"大洋"。这且不算,进古城,到石窟,观佛洞,门票贵之不言,尚有洞中洞、窟中窟,需要再掏大洋。一天下来,少不了五六百元。对一般游客而论,此景点值么?
要前行去敦煌,其"莫高窟瓜"品种,只能比"榆林窟瓜"好之又好,非专家或必达之目的,何必再去品尝此瓜滋味。罢也,罢也,还是去敦煌"买瓜"吧。同时,也奉劝后来游人,且莫来此买"瓜"也。
与东西两大旅游胜地,敦煌与嘉峪关相比,其实安西旅游景点品质并不差也。但居敦煌与嘉峪关必经之道中的安西,旅游客人与两地不啻天壤之别。从村民小贩之卖瓜,不难发现其旅游产品推销不出之根源也。
身在宝山中,不知宝为何。百年前有敦煌之王道士,现有安西之旅游管理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