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安西境,处处可见此恐怖"狼烟",似为国之荒漠化忧虑,而特地点燃。车过桥湾,狂风起处,沙烟阵阵,高出树梢六七倍,远远旋飞冲天,凝久不散,似无穷尽地永续"燃放"。车驶上一长长缓坡后,转入另一侧面观看,那"狼烟"岂止高出树梢数倍,风沙悬浮飘过,弥漫数百上千米,直入云霄,蔚为壮观,又触目惊心。
车过甘肃矿区路口,少草丛的戈壁,一望无际。此行之前,反复看地图,标明旅途一带,均为荒漠。但所行大多路程,公路边都间有绿洲,顺道而行。见此大片荒漠,始信也。
甘肃戈壁草原有8万平方公里,分布在河西走廊,占全国近二成。而途经的安西县,就占了全省的四分之一。重要景点榆林窟、锁阳城等,均分布在戈壁滩上。目前,中国已成为世界上荒漠化面积最大、分布最广、危害最为严重的国家之一,每年荒漠化的土地面积相当于宁夏回族自治区那么大。
据航空遥感调查,古锁阳城周围,竟有3.5万公顷的古代耕地痕迹。现在的昌马河、白杨河、南石河、北石河沿岸戈壁地带,过去不仅有茂密的红柳、梭梭灌木丛林,而且还有径级40多厘米粗的青杨、胡杨等乔木丛林,起调节气候、涵养水源的作用。而今半在沙漠,半在绿洲。生态演变之剧烈,超出了正常的进程。
戈壁,是蒙语转满语的音译,原指蒙古草原上布满沙砾的平坦地区。现自嘉峪关至敦煌一带,到处都是灰色或黑灰色的砾石沙地,谓之白戈壁。相对的黑戈壁,则是指地表几乎全裸,极端旱化,植株总盖度仅在1%以下之荒漠。只有水流过而形成的浅沟内或沟沿上,才稀疏寥寥长着植株。
突有巨大风车展现眼前,近20架,洁白的色泽,在茫茫戈壁为一大兴奋调节点。近看,才知是风力发电厂。原来前往的瓜州安西,自古还有"世界风库"之称,一年一场风,从秋刮到春。此地处在两山之间,类似狭管的走廊地带,海拔仅1170米,地势低平。当空气流入后,狭管起到了加速风流的作用,常形成大风。故当地有谚云:"无风满地沙,有风不见家。小风填满渠,大风埋了家。沙丘压良田,流沙埋庄稼。"
仅举途中所见一例,有耕地的拖拉机驶过,地上即扬起如焚野草之浓烟,滚滚飚散空中。见之,始深刻了解安西风烈。
因有安西风库,故在车行安西途中,有幸欣赏到地理学的雅丹地貌。由于受千万年的风吹日晒,使地表平坦的砂岩层,形成风蚀壁龛、风蚀蘑菇、风蚀柱,甚至有像残丘、城堡、宫殿残垣等。虽来之前,翻看过有关资料,因沿途古堡城垣太多,仍在地名为腰站子之地,错认雅丹地貌为荒城古堡了。
远远地看到一片废墟,残墙秃垣。恰到该处,有人下车。停车细看,若说全是城垣,为何密密布满大片区域;若说是房墙废址,为何厚厚的全是黄土。问人之后,始知错识也。公路两侧,到处是造型各异、犬牙交错的风蚀滩地,因地处布隆吉乡,故又名布隆吉雅丹地貌。据人称:锁阳城南的雅丹地貌,极似凝固了的海洋波浪,更为神奇。在一次次暴雨、风雪形成的地面径流,刻蚀地表,造成明显沟谷系统,似海洋的"波浪线",南北纵走,极为罕见。
雅丹,原为维吾尔语"具有陡壁的小山丘",专指干旱区一种特殊地貌,其形成要有三个条件:一是发生在干旱区的古湖积平原,湖水干涸,地面龟裂;二是在砂岩或粘土性沉积岩组成的地面,经地壳运动抬升;三是处于风道或河口位置,长期饱受风力或暴雨洪流侵蚀,形成顺行风或流水方向而延伸的崎岖地面――平顶陡壁土山丘。
中国史册上有名的白龙堆,即是典型的雅丹地貌。位处罗布泊雅丹区的白龙堆,有很长的垄脊和沟槽,垄脊似龙伏卧,《水经注》中形象称之为"龙城",后而人们泛称为"白龙堆"。唐著名旅行家玄奘法师西天取经时,所经路段,就以过800里沙河和白龙堆为最险。
车行戈壁,不时见有狼烟状烟尘扶摇直上青天。刚入戈壁时,尚疑有人在荒原焚烧废物。常常见之,便疑值生态保护时期,何有人敢在荒漠,焚如此珍贵之草灌。经人解说,始知为大漠特有之烟尘。过去读唐人诗句"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",一直误认为狼烟点起之故,今观之恐应是此烟为多。
入安西境,处处可见此恐怖"狼烟",似为国之荒漠化忧虑,而特地点燃。车过桥湾,狂风起处,沙烟阵阵,高出树梢六七倍,远远旋飞冲天,凝久不散,似无穷尽地永续"燃放"。车驶上一长长缓坡后,转入另一侧面观看,那"狼烟"岂止高出树梢数倍,风沙悬浮飘过,弥漫数百上千米,直入云霄,蔚为壮观,又触目惊心。
此景发展至极限,则将给人带来众多悲哀。1993年,曾有一场特大沙尘暴,席卷了西北四省。几十米高的沙墙,吞噬绿野,留下长串悲惨数字。仅失踪死亡人数,就上百人,直接损失5亿多元。
公路笔直,所幸随即见到绿荫长城,浓郁雄壮也同样笔直伸向远方天际。万里长城万里长,今行途所见,确如此长。绿色长城也长万里,只是让人沮丧的是,而今绿色长城,也如汉时长城或明时长城,时有中断。戈壁深处,绿荫偶断,那树林就如行驰于荒原之列车,长长一串,似要努力载走这不毛之荒凉。
戈壁行久,竟有湖光山色,出现在正前方,在天际尽头长长宽宽,疑为一条宽广的大河。笔直的路,快若疾风的车,可迅行许久许久,根本见不到近处湖面。但是,天际处始终有浩如烟海之湖,如江南水乡烟笼雾罩风光,在远处若隐若现,诱惑着我。甚至,我可清晰见到湖边的茂密树林。这几天穿行沙漠戈壁,时常有这种感觉。行车许久,努力辨识,终见强光的照射下,沙尘随热流快速滚动。竟是遇上通过不同密度大气层对光线的折射,叠影成山水相接幻影的"海市蜃楼"。
"海市蜃楼",过去常在词中见之,没想在沙漠中,竟这样轻易让我目睹多次。
若真有这么多湖光河泊在沙漠中,沙漠还会是沙漠么?
"莫道沙碛沙一片,临漠惊临大湖边。银波彩画天上色,入境始知在人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