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白戈壁,竟以公路为界。左边,接寸草不生之"火焰山"间广阔原野的戈壁,为典型的黑戈壁;右边之原野,却茂盛地长着野草。虽偶有野草犯界南侵,毕竟绿星几点,成不了气候;反不如黑戈侵蚀,青绿退却,黄褐暴涨之景有气势。如此"黄焰嚣张",我不知沾有生命之白戈,能抵御黑戈侵蚀多久?
上午10点,车出安西县城,偏南斜向西行敦煌。
安西城内道路之平坦宽阔,直令来自山城重庆的我羡慕不已。但城内同样人稀车少,其全县人口尚不及重庆县城的人口。
出城即遥见前方远处,有火焰般折皱之矮山,如一字形绵绵伸向远方。背后山影模糊处,即为祁连山。近城的戈壁滩,仿佛沾城镇光,水源充足而草盛,羊入草中,顿隐形踪。路旁新植之杨成行成列,尚需接受戈壁酷热检阅。农人筑之土房成一村落,奇之在于房顶,均竖有1米高,尺余粗细之塔,三五个不等。农户之房,西面均无窗户,门窗一律东向。以行途经验,估计系村民为防"风库"暴烈之风吹,竖起便于室内通风。
绿草茂盛之戈壁,农人开始垦植,但土多贫瘠。但毕竟是有人居住之地,绿树密林,飞鸟翱翔。车近"火焰山"脚,景观慢慢地变化。首先那山,果真如被火焰灼烧般,寸草不生,山色赤红。戈壁滩上的草丛稀落,据新学来的知识,即到了黑戈壁了。
此处"黑色大戈壁"上,日晒强烈,地表温度很高,夏季竟达70度以上。为了生存,许多植物基部高度木质化,或是部分枯枝叶保留基部,以防止温度过高,并减少水分蒸发。如罗布麻、甘草、黑柴、红砂等。
让我惊奇的是沙漠植物,不仅能看到基部被烫成黑色的胡杨树,仍然生存着。而且看到了许多植物,为了生存,在沙漠残酷的环境里,锻炼出种种谋生的绝技。膜果麻黄、蒙古沙拐,叶片几乎完全退化,仅以绿色的茎,进行光合作用;而膜果麻黄、泡泡刺,看起来地面分枝多,实际竟然仅由一个根萌发出来的。黑柴、红砂叶片缩小,以减少蒸发面积。最奇的是甘草、罗布麻、黑果枸杞,它们的根系甚至伸进了地表深处,依靠地下水生活。
"依依红柳满滩沙,颜色何曾似绛霞",清才子纪晓岚笔下的红柳,更是神奇。生长一年的红柳,其大小根系就有39000多条。枝条只有手指粗细的红柳,其主根竟有胳膊大小。2米长的红柳,就有50多米长的根系,相当于其株高的25倍,将地层深处的地下水吸收,顽强地同沙漠抗争,日积月累地改造沙漠。
左边一条道,穿越"火焰山",去安西著名景点榆林窟和锁阳城。景点均位于戈壁滩,因交通不便,故未得行。不知此去途经景点戈壁的黑白状况,不敢妄说。但据资料,锁阳城东南部,满目皆是起落有致的戈壁、荒漠、沙丘,已成为古代沙漠化演进、沧桑变迁的典型标本。
在安西听旅行社老总介绍,锁阳城在国内有两个之最,一是有最完整的汉唐军事设施,二是古代中国最完备的农田水利灌溉系统。建于汉代的该城,原为敦煌郡冥安县治,现存古城为唐初兴建,城处疏勒河流域昌马洪积扇西缘,城周围曾是一大片开阔的绿洲。
据记载,古瓜州和古沙州间,由于党河和疏勒河水的滋润,发育了河西走廊最西的两块绿洲,面积广达400多平方公里。汉代之际开垦屯田、兴修水利,出现了田连阡陌,农业和手工业、商业十分活跃的繁荣景象。
昔日繁华城镇、镇守一方的官衙,被沙丘环绕,变为戈壁;曾流淌着潺潺清流的水渠网,也被流沙掩埋得无影无踪。那今日所视之戈壁,是否过去水草丰盛,鸟禽活跃之绿洲原野,我不敢妄言。从唐人诗章里,即有诸多碛沙的文字,想是戈壁演变,非一时两刻所为。
车行顷刻,发觉一显著特点,即黑白戈壁,竟以公路为界。左边,接寸草不生之"火焰山"间广阔原野的戈壁,为典型的黑戈壁;右边之原野,却茂盛地长着野草。虽偶有野草犯界南侵,毕竟绿星几点,成不了气候;反不如黑戈壁侵蚀,青绿退却,黄褐暴涨之景有气势。如此"黄焰嚣张",我不知沾有生命之白戈壁,能抵御黑戈壁侵蚀多久?
车窗偶尔掠过古烽燧残址。残垣断壁,甚至如丝线般,延伸到火焰山顶上。而顶端也有烽燧,孤独傲岸山顶,遥遥西眺,不知疲倦地站立了2000年,仍在期盼丝绸之路的再次繁华。偶见被风沙湮没了一半城堡出现,令我感慨万千:啊,古老的丝路,不知还有多少秘密,存在戈壁沙漠的腹心?
右边有羊只出没的白戈壁,已渐渐褪色为褐黄,现仅偶有绿色布在原上,较广阔无际之黑戈壁,又如"万黄丛中一点绿"。仅为黄色主色调,添上一点新鲜而已矣。
在挖沙处,或采矿场所,风起处,均黄烟腾空,弥漫半片天空。赤地千里,这词用在此地,怎么都不会有错。
车驶上在干涸河流上建筑的大桥,此地为安西与敦煌交界处。桥左侧有一大群骆驼,在河床边牧放。起伏的驼群后有一微波基地站,视线再远处,不仅有烽燧,还有可容百十人军队居住的城堡。当是资料上介绍的清代六工城,其南北宽360米,东西长280米,为保存完好之军垒。
整整1个小时,车行在前不见头、两边宽阔无比的黑戈壁滩上,触目惊心。我之中华,有多少土地,可供沙漠戈壁肆意横暴?我所要去的敦煌,面积广达3万余平方公里,但绿洲面积呢?仅1397平方公里,占总面积不到5%。
半个世纪来,中国因沙化而退化的耕地,达770多万公顷,退化草地1亿多公顷,有5万多个村庄,经常受到风沙危害,成千上万的农牧民成为"生态难民"。还有,3000公里铁路、3万公里公路、5万公里渠道,常年受到风沙危害。目前,中国的沙漠、戈壁和沙漠化土地面积,高达168.9万平方公里。沙漠化土地,已从华北到西北,形成一条不连续的弧状分布带。另外,还有9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,有明显的沙化趋势。二者相加,约占国土面积27%,其中有116万平方公里,在目前的技术条件下,不能够治理。
仅1985年至1995年期间,土地沙漠化每年扩大2560平方公里,相当于每年损失了一个中等县的面积;而这土地荒漠化的罪魁祸首,则是我所行沙漠戈壁所见的颇为"壮观"的"狼烟"――沙尘暴。一路西行,途经武威、民勤、酒泉、玉门等地,约有45%的耕地,不同程度地受到风沙的侵蚀、破坏和威胁。
触目惊心的1个小时过去了,又将进入绿洲的环抱。虽然绿洲少,但我在绿洲中穿行的时间总是最多的。黑戈壁渐渐有异于黄色的色块出现,逐层递进的湖绿色渲染、浸洇,鹅黄,甘黄绿,再演变为淡绿,褐绿,浅绿,黛绿,乃至用翠色调,勾画原野。渐渐地,那星星般闪耀的草丛,竟能在远方勾勒出粗粗的几根线条,并陆续在上面,涂抹出不同的绿色色块。泼之不均,草绿中又显黄斑,如水洇渗透出来。
敦煌渐近,右边未变纯绿的戈壁,又有数百只羊儿,游牧其间。随之,竟有高尔夫球场建于上,想是变废为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