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西下,沙漠地带的黄土犹显干净,黄得艳目。侧身站在高墙上,俯望脚下建筑物星罗棋布的城市,街道清晰,院落分明,尚有一条贯通南北的中央大道,大道北端有规模宏大的寺院,以及印度风格的佛塔遗址。好大一座城池!在2000多年前,有如此规模的城市,当属少见。
火炉吐鲁番,只能在傍晚6点外出。车向西行至交河故城路上,两排浓密的树林尽头,就是一望无际的葡萄地。
逐日而行,落山前太阳非常毒辣,将一条柏油马路映照得光光亮亮,车行驶在亮银砌成镜面的路上,坐在副驾驶位的我,都不得不眯着眼。
行10公里,过雅尔乃孜沟河,蓦见高耸桥面十丈的黄土台地,陡现眼前,如削的崖壁上有古老斑驳的城垣,这就是有着2000多年历史的交河古城。
考古发现,在交河古城建筑前,即3000多年前,原始居民为避免野兽侵害,同时防备部落间战争,就选择在河心洲上,相当现在古城位置,建立家园。他们在坚硬的黄土层挖洞居住,凿出通往河谷底部的通道。他们当时使用过的石器和陶器,陆续在遗址区内发现。
交河故城,系车师人在公元前2世纪及5世纪中叶构建的,也是汉代车师人所建的"车师前国王庭"所在地,属丝绸之路上的历史名城,在相当一段时间里,是古代西域政治、军事、屯田的中心之一。西汉曾派大批士卒在此屯垦,建"交河壁"。《汉书·西域传》载:"车师前国,王治交河城。河水分流绕城下,故号交河。"历史上,交河经几度沧桑之变,由国都而军事重镇而县治,一度又成为唐代安西都护府的居地,后又为州治,终在13世纪末,毁在一场长达40年的战火中。
交河城址位于河床中央。几百万年前,这条不起眼、宽仅五六米的的雅尔乃孜沟河,水流很急,水量也大,经过不断的冲刷,沟谷被切蚀得很深,并把交河城所在地方冲成一个江心洲。
来前看过照片,城挺大,从空中俯视,城如一片柳叶,长1600多米,宽300米;也看过资料,知城在一孤独的河心岛上,与别的城堡不同,靠河心岛这天然壁垒。
但当我来到它的面前,仍被它的雄伟,它的庞大,它的饱经沧桑所震憾。
顺着检票口右边的陡坡向上爬,就算过古城南门楼了。隐约显露的城堡雉堞,错综复杂的巷道民房,趋入眼帘。据称,今后南门的踏道将封闭,游人只能通过东门吊桥步入城中。保存完好的东门,门道两侧土崖耸立着双阙,内壁可见安置门额的对应方洞。届时,攀爬上城而气喘吁吁的游人,对交河古城堡会有更深的直感。
进城,就感到接触的是木乃伊,只是这是2000多年前鲜活城市的干尸。故城干干燥燥,虽流沙已经清理,仍不时有残沙余屑在城中游荡。几蓬还算茂盛的骆驼刺,散生在城墙残垣角落,是城里惟一有生命的住户,这孤独的主人,陪伴着有2000多年历史的故城。
站在城内峭壁边缘,对岸绿树缠绕。俯身下视,仿佛干透的黄土,随时将崩塌,忙缩回头。土岗峭壁依河床,成天然屏障,拱卫着交河城。当时,交河城是古代吐鲁番盆地的门户,通达焉耆的银山道,前往乌鲁木齐的白水涧道,北抵吉木萨尔地区的金岭道,皆会于此,所以曾有相当宏伟的规模。对于入侵者来说,交河是一道重要的防线;对于丝路客商来说,交河是南北交通的枢纽。
因故西汉与匈奴,皆对车师地非常重视,前后五争车师,终以西汉取胜结束。东汉名将班超及其子班勇,均在这里用交河水,蘸写了他们戎边生涯的辉煌诗篇。
顺大路,竟然走到了交河城原居民的屋顶上,颇有飞檐走壁之侠客感受。初以为,交河城系考古人员从泥沙掩埋中挖掘出来的。经询问导游,才惊奇发现,城内全部街巷道路,均系原住先民人工在原始地表层挖出来的,留在两边高约四五米的原生土,变成了建筑物厚厚的墙。遂交河故城,又带来了金光闪闪的冠衔――世界保存完好的惟一原生土古城。
夕阳西下,沙漠地带的黄土犹显干净,黄得艳目。侧身站在高墙上,俯望脚下建筑物星罗棋布的城市,街道清晰,院落分明,尚有一条贯通南北的中央大道,大道北端有规模宏大的寺院,以及印度风格的佛塔遗址。好大一座城池!在2000多年前,有如此规模的城市,当属少见。
回想在西安九朝古都时,才发现当时汉唐时期的西安,城市规模比现在大得多,只少现代高楼大厦。在当时全国人口稀少的情况下,竟然也汇聚了上百万人口。在戈壁沙漠绵绵的西域,竟也存在这样一座大城,说明当时西域之富庶。
若非真切的事实,我会误认处在雅丹地貌中央,此地系罡风凛冽厉塑出的魔鬼城,而非是人类曾生活了上千年的古城。
顺斜坡溜下南北大道,此时行在街上,又如封神榜中的土行孙,穿行在地下。城内所有建筑物的下半部或大半截,都是未经施工的天然土层。古代民居,大多挖地为院,掏洞成室。这些拱形似窑洞的地下建筑,在烧砖取土困难的城里,既节省了建筑材料,又使人们的住宅,在炎热酷暑中比较荫凉,在燃烧困难的寒冬里比较温暖。
许多院落,都有口小底大的储粮窖穴,甚至深达40余米的水井。这自然与当年战乱时应付围城有关。佛寺中有一井,导游小姐称,前几年深掘井,尚有水涌出,现却难以见水迹,恐也与抽取地下水过多有关。初步统计,寺内有井3眼,井径多在1米,井壁存有提水绳索摩擦而成的凹槽。
佛教在吐鲁番流传1000多年,因此在故城处处留下遗址。大小佛教建筑遗迹,城内共有50余处。城的北端,有座规模最大的寺院。墙垣完整,大殿宽阔气派,南北长88米,东西宽59米,主体建筑面积,竟有5000多平方米。后殿中央,有一座夯土筑成的塔柱,柱上四面开龛,小龛中有残破佛像。有100多座舍利塔,在大寺后面整齐排列,颇为壮观。
城内竟然还有一奇,就是西北角,有一座地下寺。穹顶建筑,面积为500平方米。僧人的生活与寺院通达,均在地下。1994年文物考察,出奇地发掘出土了不少文物,有工艺精巧的银棺铜椁,内盛舍利。此瘗埋舍利,属新疆佛教文化史上重大发现。
时已过7点半,夕阳西斜,久久不肯下落。幸有戈壁罕见的浅黛色乌云,将烈日遮掩。强光织线,从西边云端远山处,透漏出光芒,更显日落前,交河古城肃穆苍凉。
"沙河二水自交流,天设危城水上头。断壁悬崖多险要,荒台废址几春秋。"时临黄昏,废城游人无踪,一个人茕茕独行,在干燥得无一丝生气的古城,悉心领悟古城传送的信息。
在新疆茫茫大地上,交河古城具强烈、鲜明的生机对比。城北城东为戈壁,一水之隔的东门及南门,接连吐鲁番市区,绿洲葱郁。
考古发现,交河城风水侵蚀损失的土壤,达三四米厚,在这风库地带开荒,灌溉后地表变松软,砂石会慢慢沉入土层下,形成大片良田。沙漠边缘的黄土层,一般比较薄。经过长期的耕种以及各种生产活动,常常会使黄土层遭到破坏,使地表支离破碎。所以,遇天灾人祸,一旦弃耕,失去植被和砂石戈壁掩护的表土层,便会被风蚀水刷破坏,将再成碎石裸露的戈壁滩。
苍凉孤独的我,行在交河故城街巷上,四顾茫然,但却与行在玉门关楼前,和散步在阳关血红流沙上,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。在此处,极目远眺,尚有生机之田野可见,既有昨日之城垣,也有今日之稼禾盈野绿苗,有着希望的明天,随着明天重返大地之阳光,带来新的生活。
"没有废墟就无所谓昨天,没有昨天就无所谓今天和明天。废墟是课本,让我们把一门地理读成历史;废墟是过程,人生说是从旧的废墟出发,走向新的废墟。营造之初就想到它今后的凋零,因此废墟是归宿;更新的营造以废墟为基地,因此废墟是起点。废墟是进化的长链。"
著名学者余秋雨在其《废墟》一文中所述及心灵的感受,表达了我此刻的顿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