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吐鲁番觉风劲,抵达坂城风更烈,而此天山山口风势更猛。北疆阿拉山口和托里的老风口,与此处并列为新疆三大风口。风有多烈,唐岑参诗 "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,平沙莽莽黄入天。轮台九月风夜吼,一川碎石大如斗,随风满地石乱走。"即在此处落笔。清洪亮吉遭贬伊犁,遇释回归途中曾遇风灾,有诗记载:"云光裹地也裹天,风力飞人也飞马。马惊人哭拼作泥,吹至天半仍分飞。一更风颓樵者唤,人落山头马山半。"
出吐鲁番城,随着西行的车轮,戈壁赤红砂石渐渐变色。先是轻轻点染石青,再用笔锋醮水,斜斜拖上几笔,赤红淡青在天边分出色块,相互浸洇。
离吐鲁番愈远,色泽愈加丰富,黛青、黄绿、甘草黄、灰黑,纷呈出现,车窗外劲风凛厉,猎猎作响,人在车外衣服如绸缎,鼓劲成水波纹。那风,仿佛是天地调色师,随意将多种颜色,恣意涂抹在戈壁画板上。
新疆风之烈,在书上得知尚不觉,亲临方知。古时丝路商旅,常因风而滞留在高昌城。比此处风尚小的哈密至鄯善的百里风区,每年3至5月,尤其是4月,大风常把火车摇动,吹起沙石子,把客车窗玻璃全部打碎,火车停运数小时。有一年竟把几节火车车厢刮翻,可想风之烈。
随后远远看见天山,从近山山坳间透出一点。但堆玉积雪之山峦,甫露头,众山顿失颜色。新疆地形呈"三山夹两盆"之势,众山之中,却数天山最为神奇,不仅南北疆以天山为界,而且众多绿洲之所以富饶无比,均得益于天山雪水滋润。
天山之名,清代才正式确认。清末成书的《新疆图志》记载:"天山一名祁连,一名雪山,一名白山,又名析罗曼山;其山远自葱岭分支,自喀什噶尔之北,迤东而行,经乌什、阿克苏、库车、哈喇沙尔、辟展之北,又东入镇西府,至塔勒纳沁而止,皆曰天山,东西绵亘三千余里,层峰叠障,随地异名,盖以百数。"
天上絮云密布,若撕碎了的棉花,飘逸在空中,为戈壁平坦无垠之单调,增添了风韵。新疆至吐鲁番的高速公路尚只修了一半,另半幅正在施工,司机仍然将车开得飞快。
车行至小草湖,始见有绿意,感新疆荒凉与繁荣,反差太强烈。左侧之山,色为甘草黄,恍若流沙堆垒而成,但凹凸棱角,折皱分明,却不如流沙之飘浮。随之进入山区,感受荒凉气氛不变,连流水所经之河谷,水丰土肥,也难长出多少树木。反而在前面宽阔的河床中,看到许多树干根桩,被洪水冲刷而至,零乱搁置滩石堆里。有的树桩,根长达数米,显是深植土中,也被洪水冲到河床滩上,触目惊心。由此可见,此小溪之河床上游水土流失之状况。
今日所行之途,实为丝绸古路之天山北道。此峡谷,名白杨河峡谷,宽约200余米,最狭窄处仅50米左右。左右山峰对峙,谷底雪水终年不断,唐代称为"白水涧",为丝绸之路最为重要通道要塞,被称为白水涧道。
西行一段,忽见有浊黄之河水,顺河床滔滔奔流而来,水流之急,为我自西安一路西行来,见到最急的河溪。司机说昨日乌鲁木齐刚下了暴雨,难怪水如此大。但奇怪的是,仅前行三五里,为何在下游也未曾见河有如此之多流水,是否渗入河床底,成为地下水?
驶出山谷,始有绿洲出现,呈现在眼前的草原茫茫无边。草色青青,牧人帐篷点缀其间,牛羊骆驼在无边之草丛中寻食。草丛中牛的色彩,最为多变,有黑有白有黄有褐。此也为我西行来,见到的真正牧场。果真天山雪水滋润之地,水草丰美。然喜中却夹有忧虑,时尚未过盛夏,大片的牧草,颜色却迅变为枯黄金黄色。也看到有过牧之地,漏出大片沙砾地。
草原尽头,有城镇出现,即是歌曲舞蹈中常见的达坂城。极为平常的达坂城,其之所得名,并非优美的自然风光,而是因"西部歌王"王洛宾一曲《达坂城的姑娘》,而名闻全国。传说王洛宾,在达坂城养伤,得房东美丽女儿悉心照料,始得康复,故整理创作了这首旋律轻快活泼的歌谣。凡中国人在青春期或恋爱时,无不对此歌钟爱有加。达坂城遂成新疆一著名景点。
左侧有湖银光闪闪,湖畔有管塔密布的化工厂,也可觅见唐代烽燧,同行的人称此为盐湖。据资料,此巨大的咸水湖,面积广达47平方公里,湖边的工厂生产精盐、芒硝及元明粉。
又行10公里左右,天山融雪在左侧汇聚成一大湖,名柴窝铺湖,是乌鲁木齐一大天然淡水湖。湖上烟波浩淼,查资料面积虽比刚见之盐湖要小,但在行人眼中却要大得多。显是因这一池活水,可游泳、划船、垂钓之故。
远远看见有城市,高楼耸立,阳光下轮廓分明。初以为是乌鲁木齐中心区之高楼,车驰近了,细看才知为风车。那硕大无比的风车,近地处两人也不能合抱,三四十米高,巨大的风扇叶不停地转动,为荒凉戈壁滩增一惊人美景。车行其间,如穿行在巨大的风车阵中,白色的风车杆上,不忘广告宣传,杆杆有"首批国产化风车六百千瓦"字样。此地风车多达上千台,为亚洲最大的风力发电厂。
出吐鲁番觉风劲,抵达坂城风更烈,而此天山山口风势更猛。北疆阿拉山口和托里的老风口,与此处并列为新疆三大风口。风有多烈,唐岑参诗 "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,平沙莽莽黄入天。轮台九月风夜吼,一川碎石大如斗,随风满地石乱走。"即在此处落笔。清洪亮吉遭贬伊犁,遇释回归途中曾遇风灾,有诗记载:"云光裹地也裹天,风力飞人也飞马。马惊人哭拼作泥,吹至天半仍分飞。一更风颓樵者唤,人落山头马山半。"
岑参、洪亮吉的诗,并非夸张形容之词。1961年5月,吐鲁番曾遭受过一次特大风灾,风速超过每秒40米,持续长达13个小时。10多万亩丰收在望的麦田棉田,毁之一旦,百多道坎儿井,被沙埋断流,5万多亩土地,地皮竟被刮走。直至人们在沙地里植了三五千条防护林,才使大多数农田不再受风沙威胁。
而风最烈的时间,尚是每年4至7月,几乎每日大风不断,风速超过每秒20米的8级大风,每年有百多次。离此地风口,风小很多的吐鲁番,每年平均8级大风时间就达30多次,多时竟达69次。80年代,吐鲁番受风害弃耕的土地达上万亩,每年损失上千万元。可想此地风之烈,被称为"陆地风库"。所幸,现在化风为祥,消灾为宝。
大风将车"吹"到又一碧蓝的大湖处。看地名为乌拉泊水库,此水为乌鲁木齐生活水源。位于南郊10余公里的水库,还因一座乌拉泊古城而名闻全国。古城分内外城,外城东西长500米,南北宽450米,东面和北面尚有农田,而南面和西面,不远处就是戈壁滩,南边可遥望天山雪峰。专家考证,这座"孤城倚大碛"、"孤城雪海边"的乌拉泊古城,就是唐代的轮台城。建于唐,毁于元,是乌鲁木齐发现的时代最早,保存较完整的古城。
"轮台城头夜吹角,轮台城北旄头落",唐朝著名诗人岑参许多脍炙人口的名作,就在这风劲石走的古城诞生。
当年,轮台一带号称10万屯田人马,7座连城的遗迹,只能在茫茫戈壁滩中寻找。
现代化的乌鲁木齐,就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