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山深处,长江之北,汤溪河畔,我们正在拆除一座依山傍水、古朴悠深、历经三千年风霜洗礼、即将被淹没的古镇--云安。
顺着古镇蜿蜒曲折的街巷,徜徉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,宛如走进了一幅淡雅的水墨画:古色古香的阁楼、绿树掩映的民居,漆色斑驳的店门,悠闲漫步的老人,追逐嬉笑的孩童……一切都显得那样平和,那样静谧,让人冥思遐想、恍如隔世。只有那古朴苍老而今风骨犹存的陕西牮楼,那两三座高耸的烟囱,那傲然横空的亚洲第一斜张桥和万古奔流吟唱的汤溪水,在夕阳里倔犟地昭示着古镇曾有的繁华和辉煌,无声地诉说着古镇经历的屈辱与沧桑:
这里涌流着世界最古老的盐泉,有全国开凿最早、使用最久的白兔盐井,是称雄巴蜀、名闻遐迩的古盐都。
这里有一部巴文化的史诗,巴国、楚国、秦国曾在此地搏斗,张献忠、白莲教与官兵曾在此地拼杀。
这里曾遭日寇两次空袭轰炸,多少热血男儿、巾帼英雄从这里走出,为捍卫民族尊严勇赴国难。
今天,这里将成为三峡回水波澜壮阔的"洞房",两万云安儿女让出家园,为国奉献,古镇云安从此一去不复,悲壮谢世!由此回望故园,汤溪波涛已入笔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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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安古镇的陕西牮楼 |
汉王临幸 煮盐论雄
大自然的神奇造化,赐予云安四周清秀迤逦、连绵起伏的牛头山、金瓜山、马岭山、宝珠山,赐予云安迂回蜿流、清澈甜美的汤溪水,赐予云安渗涌不绝、汩汩流淌的盐泉,让世世代代的云安人享用这青山绿水,占尽这天时地利,延续这三千年的盐文化。
清初云安名绅邓希明《云安场记》言:"此山发脉于秦岭,绕铁、剑阁而东之,崴嵬
囊曲,似水为山阻,至此独开一面,让水从容放达,周旋云场,此山之奇也;此水源出万顷池,绕桃花洞、雪山泡而南下,左右碨
沮洳,似水为山速,至此独缓潴数十里,俾舟得载薪、运盐,以活居民,此水之奇也。"祖先们逐水而居,水携盐而出,盐育人以美,就这一方神秘奇特的水土,数千年来默默无怨地养育着这一代又一代的云安人!
这汩汩流淌的盐泉,任随日升月落、寒来暑往,奉献着自己的精华,默守着自己的秘密,没有人知道是谁最先享用这咸咸的泉水,是谁最先煮出那亮晶晶的盐巴……我们只知道:大约3500万年以前,渝东地区出现了盐泉;200万年以前,"巫山猿人"在峡江地区活动;数十万年前,云阳境内长江两岸有人类活动遗迹;四、五千年前,汤溪流域出现农耕;夏商时期,先民们便学会用天然盐泉晒盐和熬盐,用盐腌晾捕获的鱼,借"鱼盐之利",过着"不绩不经,服也;不稼不穑,食也;鸾鸟自歌,凤鸟自舞,爰有百兽,百谷所聚"的世外桃源般的生活。云安的制盐历史,大致可以追溯到夏商时期乃至更远。
盐,是古人生存的极至资品,人们开始为盐而战。云安古属盐水女神部落,后来,廪君巴人夺取了盐水女神的地盘,以盐立国,逐盐而迁,不断充疆扩域,至战国末期,巴国"东至鱼复(今奉节)、西至棘道(宜宾)、北接汉中、南极黔涪",以盐控制着与周边诸候国的关系,就连强盛的楚国也"仰食巴盐"。
巴国丰富的食盐,让周边强邻眼红不已。哺育了巴人先祖的盐,最终成为巴人的灭顶之灾。公元前634年,楚国先后灭亡夔子国、庸国,溯江而上,不断向西进逼,攻占巴国疆土,掠夺巴国盐泉,上演了"巴国境内,其人半楚"的历史悲剧。公元前223年,楚国亦被秦国所灭,三峡地区的盐泉落入秦人股掌。
盐泉为巴、庸国(云阳先属庸,再属巴)带来了繁荣,也为它们掘下了亡国之墓。咸水福兮,祸兮。谁是豪强,谁占盐泉;谁占盐泉,谁是英雄。云安早期的制盐历史,就在这种兴亡更迭中数次易主。
云安汲卤煮盐,以"白兔井"的诞生为标志,云安从此走进了工业文明的征程。公元前206年,汉王刘邦为招收巴、蜀人定"三秦",率樊哙由东乡(今宣汉县)入朐忍县(今云阳)募兵招贤。樊哙在云安射猎,见一白兔,逐而射之,白兔负伤逃入草丛。樊哙拨草寻觅,发现石缝中有一股盐泉缓缓流出。刘邦与隐士嘉相遇洞口,嘉劝刘邦早定三秦大业,高祖知嘉志在扶翼,赐嘉姓扶,令扶嘉掘井汲卤煮盐。嘉使民在涌出地表的自然盐泉周围,用土石围筑成井口,向下挖掘,直到卤水涌出,建成了云安第一口卤井--白兔井,从此拉开了云安汲卤煮盐的历史帷幕。
"三牛对马岭,不出贵人出盐井。"扶嘉去世后,其女依嘱顺卤脉增掘九口盐井,井盐产量逐步扩大。以后世世代代,人们陆续开凿数百盐井,最多时达185口。近年的考古发掘发现,云安盐井不下500口,整个古镇就座落在废井之上。许多井在使用若干年后,或因卤水改道、或因卤水变淡、或因山洪浸灌而被废弃。只有白兔井历经二千多年而卤水丰溢,直到1987年,盐厂使用万县高峰浓卤后才寿终正寝。白兔井为云安盐场做出了巨大的贡献,白兔井也是中国最古老、使用寿命最长、保存最完好的大口径浅井,在我国的盐业发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,具有很高的历史研究价值。
食盐是维持人类生存的基本物质。在古代,食盐还是重要的战略物资,又是税赋的主要来源,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牢牢地抱着这棵摇钱大树,尽享其福荫。云安盐场从汉高祖临幸的那一天起,就被卷入朝代兴衰更迭的历史漩窝,政兴则盐兴,政亡则盐息。盐业和古镇相辅相存,荣辱与共,古镇的历史,就是一部用盐水和泪水书写的历史。从汉至今,古镇和盐水携手走过历史的风雨,共同缔造了三千年的灿烂和辉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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